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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十二月第一周的休息日，决赛在东京的一个大型场馆内举办。会场内有很多电视台的摄像机，连只是来给志龙加油的崔胜贤看了都跟着紧张起来。以城田他们为首，不仅是本校的，估计还有很多其他学校的人来看比赛。 先说结果，志龙没能获奖。冠军是横滨的一个大学生，第二名和第三名分别是仙台的初中生和奈良的高中生，不过在崔胜贤的眼里志龙是理所应当的第一名。自由表演环节的舞蹈跳的也非常好。评委真没眼光。 比赛结束后，城田他们和经常玩的那伙人在会场大厅和志龙碰头。有很多女孩子在，"真是遗憾""不过志龙是最帅气的哦"大家纷纷安慰志龙，志龙淡然地回应着。 庆功会在本地的一家家庭餐馆进行，准备大家一起回去的时候志龙说他还要和工作人员打招呼，让大家先走自己则回到了休息室。和城田他们出去的时候崔胜贤想上厕所于是和大家走散了。 会场里的洗手间人都很多，就在他瞎转悠找有没有别的洗手间的时候到了一层写着"staff only"的楼层。他刚想回头但是看见不远处就是洗手间。周围来来往往的关系者似乎都很忙碌的样子，崔胜贤就偷偷跑了进去。 刚从洗手间出来，崔胜贤就看见在走廊尽头志龙正和工作人员打着招呼，他赶紧躲回到厕所里。虽然他只是来上厕所的，但要是让志龙误解自己又跟踪他就不好了。 躲了一会儿崔胜贤再次偷偷窥探走廊的情况，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打完招呼了，只见志龙一个人靠在走廊的墙上。崔胜贤刚想躲起来，却被志龙身上少见的脆弱氛围所吸引。 微微嘟着嘴，好像撅着嘴的小孩子一样盯着自己的脚下。接着大声叹了口气回到了休息室。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失落的志龙。 这是不应该被自己看见的一幕。 志龙肯定不希望被人看见。 所以他只要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就好。 这些他都明白，可是心中生出的柔软情绪却不受控制的越来越满。 在会场外忍受着寒冷等着的时候，志龙终于出来了。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大步向车站走去。 崔胜贤默默和他保持着距离，好像守护着主人的忠犬一般跟在志龙的身后。 在家庭餐馆举行的庆功会气氛非常诡异。 "志龙干得不错了。虽然没能得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毕竟都是从全国聚集来的帅哥啊。" "就算是志龙想全国范围出道也很难啊。拿到第一名的横滨的那个大学生太厉害了。那根本不是一个境界的嘛。不过志龙也很努力了" 城田他们的话语里处处渗透着恶意。志龙可能察觉到了，但是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不快，只是随意地附和了几句。烟花大会时一起的女生们也在，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这种尴尬微妙的气氛，只是暧昧不清地跟着附和。只有坐在角落的仓田面无表情的喝着饮料。 "小C，帮我拿下饮料。我要可乐混可尔必思" "我要哈密瓜汁" "我也要。红茶和橙汁，做成橙汁冰茶" 一个接一个说完，崔胜贤默默的站了起来。 在饮料角取着喝的，崔胜贤多想自己能有一把机关枪。把除仓田以外的人都打成蜂窝煤。原来人的杀意是如此简单就能产生的东西。 就在他想象着要杀死城田他们时，志龙走了过来。崔胜贤以为他是去上洗手间，结果只见他就这样走出了店。崔胜贤拿着饮料回到席间。 "志龙回去了吗？" "啊？上厕所了吧。话说小C，你拿错了吧。都说我要可乐加可尔必思了" 崔胜贤敷衍道是这样吗，就拿着自己的包向门口走去。城田以为他是去换饮料了还在身后傻乎乎地喊道"这次别再拿错了" 出了店门四下张望了一圈却没有看到志龙的身影，总之崔胜贤先向车站的方向找。为了不漏看，他边跑边四下寻找很快就气喘吁吁。到了车站，终于在有着各种线路的巴士始发站的一个长椅上发现了志龙。 夜色中，在白晃晃的荧光灯下，志龙独自一人坐在青色的旧长椅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打量着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 崔胜贤在保持着一定距离的地方注视着志龙。 不去打扰他。不能打扰他。 自己这样的人就算跟他说话，也什么都做不了。 和人打交道对自己来说只有痛苦，为了不会不小心接触到别人的眼神而特意留长了刘海。全世界最薄弱最无法依靠的刘海形成的盾牌。曾经世界是那样的可怕，可怕到连刘海都成了保护自己的东西。橡皮鸭队长就是自己内心的朋友，带着一脸无惧的表情，不断地向着下游随波逐流，可是偶尔想象到河流的尽头，他还是会觉得害怕。 现在有一些改变了。自从遇到了志龙，去理发店的次数增多了。虽然像美容院这样可怕的地方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去，但是刘海变回了正常的长度。想要更久一点更多一点，看到各种各样的志龙。虽然自己知道这是不对的，还是会这样偷窥着他。 ——恶心。 但我还是喜欢你。 ——烦人。 但我还是喜欢你喜欢的要死。 开过来的巴士挡住了志龙的身影，巴士再次启动后，椅子上已经没有了志龙的身影。看来是坐车走了，崔胜贤带着遗憾的心情目送着巴士。 "喂" 身旁突然想起声音。不知何时志龙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 "欸，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志龙含着怒气的眼神看着动摇的崔胜贤。 "这句话我才想问。在会场的时候你也跟踪我了吧" 崔胜贤吓得瑟缩了一下。 "你是觉得我很可怜吗" 欸？崔胜贤吃惊地瞪大眼睛。可怜？这是指同情的意思吗。这是对国王最大的侮辱。崔胜贤摇着头否认，但是志龙的眼神还是如此冰冷。 "......每个家伙都这样" 厌烦地叹了口气，志龙转过身。 就在这时，身体擅自动了起来，崔胜贤一把抓住志龙的大衣角。 "等等！" 等等。等一下。求求你等等。每个家伙都这样，求求你不要说这样的话。不要把自己看成和城田他们一样。跟踪狂也好，恶心也好，只求你不要把我当作和城田他们一样。 "志龙君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是谁都无法比较的。是最特别的。" 完全没有结巴。也没有颤抖。崔胜贤还是第一次带着这样明确的意志想要传达什么。志龙震惊地看着自己。脸色渐渐变得愤怒起来。 "......你不会脑子真的有问题吧" 也许是吧。只要涉及到志龙自己就会变得奇怪。好痛苦。但是不想放手。志龙拽着大衣角想让他放手，但是崔胜贤没有放手。 "我和城田他们不一样" 志龙皱起眉头。 "恶心" "我喜欢你" "烦人" "我喜欢你喜欢的要死" 这是奇迹吧。刚才在脑海里展开的对话变成了现实。口中吐露的言语是如此的真切不带一丝谎言，不需要深呼吸也能沉入崔胜贤的身体安抚他的心情。带着所有的愿景抬头望去的视线却被志龙轻易的击败了。 "我讨厌你" 志龙冷酷地说着，一把推开了崔胜贤。转身离去的残酷身影。好难过。但是这就是志龙的作风吧。面对着自己憧憬不已的背影，崔胜贤只能呆呆站在原地目送他的消失。 第二天，教室里弥漫着诡异的气氛。 "你看到那个了吗？关于志龙的" "欸，什么？" 隔壁桌的女生凑到朋友的耳边。朋友吃惊地拿出手机，开始看起了什么。教室各处大家都在做着类似的事。 "到底是谁写的啊。肯定是我们学校的吧" "被发现是谁干的，绝对会被杀掉吧" 身后吉田他们在小声地讨论着。到底在说什么。志龙？被杀掉？好在意。崔胜贤转过身，吉田他们立刻打住了话头。 "你们在说什么？" 从第一学期的小C事件以来，这还是崔胜贤第一次和吉田说话。 "没什么。没说什么" "是关于志龙的事吧。被杀是什么意思？" "不是我们写的哦" "写什么？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面对崔胜贤的追问，吉田只好不情愿的告诉他。 "网上啦。论坛上昨天开始有人在写一些关于比赛的奇怪留言。" "留言？" 崔胜贤掏出手机，检索了吉田告诉他的关键字。 "讷，这可不是我们写的哦。你别让志龙他误会哦" 崔胜贤没有注意听吉田在说什么。热门论坛上有关于志龙参加的比赛的帖子，崔胜贤翻着这条帖子。 【关于决赛最后一名的志龙奏你怎么看？】 【最后一名是什么鬼？除了冠亚季军，其他人没有名次吧】 【志龙君好帅啊。我从预选的时候就开始支持他，真是太遗憾了】 【你眼光也太差了吧。他可是最后一名哦】 【所以说，除了冠亚季军其他人没有排名啊，你是白痴吗？】 【他那种水平能进决赛已经是奇迹了】 ——这是什么啊。 从昨天开始就出现了许多这样不明所以，充满恶意的留言。在看帖子的过程中，崔胜贤注意到一件事，开始往上面翻阅着帖子。第一次出现关于志龙的留言是在昨天的七点半。正是自己和志龙从家庭餐馆出来的时候。就在崔胜贤握着手机胡思乱想的时候，志龙走进教室。教室里的空气莫名紧张起来。 "志龙，早啊——" 在教室后面的城田一伙人扬起手。声音敞亮得像是故意装出来的，不知道这是不是崔胜贤的错觉。志龙随意回了一句'早'就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志龙，昨天你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回去了啊" 城田他们围到志龙的身边。 "突然有急事。不好意思，下次再陪你们去" "我们倒是无所谓啦，不过你走了之后，小C也消失了" 志龙正在拿课本的手一瞬间僵住了。 "不会你们两个一起回去的吧？" "蠢货，志龙怎么可能和小C混在一起啊" 城田的吐槽引起了意义不明的爆笑，崔胜贤为自己昨天的行为感到后悔不已。'志龙和崔胜贤一起走了'，志龙受到了多么不光彩的误解。 "嘛，不过我们是真的担心你啊" 城田的声音突然低沉下去。 "昨天志龙看起来很失落，没事吧？" 声音谄媚又恶心，志龙慢慢抬头看着城田。 "什么意思？" 听到志龙冷淡的反问，城田他们发出暧昧的笑声："就是那个意思啊......" "城田，你想在心里干嘛要说出来啊" "就是啊。那种结果志龙肯定很受打击啊" 其他两个人插嘴道，城田点点头"啊，是嘛"。"对不起啊"城田一脸得胜的表情看着志龙。剩下的三个人也嗤笑着交换眼神。 崔胜贤好想有一把机关枪。 现在就把城田他们打成蜂窝煤。 志龙没能得奖又不关城田他们几个的事。可是他们却趁机落井下石，好像自己得胜了一般。真是蠢到让人呕吐。 同样恶心的还有默默看着这一切的同学们。'投靠哪边更安全呢'，崔胜贤仿佛听到如同鸟啼般弱小的嘁嘁喳喳。 那天所感受的恶心氛围随着时间流逝变得愈发明晰起来。同学们都敏感的察觉到，班级的顶层团体内部起了奇怪的变化。平时追着志龙的那帮女生也变得安静起来，反倒是吉田他们变得聒噪起来。 寒假近在眼前的某个星期一，城田从早上开始就心情很差。 "那家伙居然劈腿。装出一副清纯的样子原来就是个婊子。" 城田非常生气地踹着桌子。崔胜贤推测他大概是被小桃给甩了。活该，崔胜贤内心拍手叫好，可惜到了午休时间，城田的怒火波及到了崔胜贤。 "为什么是鸡蛋啊。我都说了要椰子口味的。你有脑子吗？" 打发人跑腿就算了还这么说话。看着沉默不语的崔胜贤，城田一把把三明治扔到崔胜贤身上让他去换。崔胜贤捏紧三明治只是站着不动。 "快点啊。午休要结束了。" "上周的钱你还没有给我" 崔胜贤低着头说道。最近，城田又开始不给钱了。以前被志龙说过之后，他倒是不情愿的给过钱，不过现在就算志龙说了他也是打马虎眼糊弄过去。 "我不是说了下次给嘛。你废话什么啊" 城田脸凑过来恐吓道。可崔胜贤还是一动不动，城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倒是突然叛逆起来了啊" 城田轻轻踹了崔胜贤几脚。过去的自己此刻肯定已经害怕起来，可是现在的他想要反抗的心情更加强烈。崔胜贤咬着嘴唇看着城田。"你那是什么眼神"城田瞪着他。"喂，你到底什么意思"城田又踹了他好几次。"喂，什么情况啊"周围响起女孩子们不安的声音。 "住手吧，你这样也太难看了" 志龙开口道，城田停止踹崔胜贤。 "你说什么？" 城田歪着头，看向坐在斜后方的志龙。 "不好意思，我没听清。你再说一次？" "被女人甩了不要在这里拿别人撒气" 城田吊起眼角，下一个瞬间，响起巨大的声响。城田踹了一下志龙的桌子。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鸦雀无声的教室里城田开口道。 "别总是给老子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志龙完全不为所动，只是一脸不爽地看着城田。 寂静的教室里，再次响起鸟啼声。'你要站哪一边？'，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大家带着一种奇妙的看戏的心情注视着摇摆不定的天平。 寒假结束后教室的气氛再次发生巨大变化。 "你看了志龙的那个吗？也太过分了吧？" "啊，那个啊。做这件事的人太恶心了" 隔壁的女生在聊的是假期中，被人放到网上的志龙小学时候的作文。作文里写着【长大后我想成为偶像】。 "真让人意外。没想到他居然想成为偶像" "嗯，感觉人设崩了" 听着这些永无止境的八卦，崔胜贤架起空想的机关枪向着隔壁桌扫射。 大家虽然都保持中立，可也不过是在看戏而已。明星的坠落会引诱人们的快感。大家暗搓搓的暴露出自己残酷的好奇心。 城田他们的做法让崔胜贤觉得恶心。要是不爽志龙那你们滚开不就好了吗，可他们还是一直缠着志龙。要说这是优柔寡断的话，大概是在侮辱优柔寡断这个词。不过面对态度始终如一的志龙，这群家伙的行径越发恶劣起来。 某天放学后，崔胜贤混在放学的学生群中下楼梯。志龙走在前面不远处。在穿着同样校服的人群中，只有志龙他从来不会认错。小巧的脑袋，腰的位置很高，在人群中总是异常的惹眼。 就在崔胜贤边追逐着志龙的背影边下楼梯时，突然有什么东西从视野里掉落下来。下个瞬间，志龙的头和肩膀染上了鲜红的液体。 ——血？ 几乎引起骚动，受到波及的女生们叫了起来"讨厌——，这是什么""番茄？"听到这句话崔胜贤才放下心来。这时头顶上传来谁的声音。 "不好意思啊" "不小心把果汁打翻了" 城田他们在上面道歉着。绝对是故意的。 大部分果汁都洒在了志龙身上，志龙的身上变得一团糟。红色的水珠滴滴答答，志龙擦也不擦抬头看着楼上。从崔胜贤的位置看不到志龙的表情。但是他看到城田他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志龙走下楼梯，走向和出口相反的方向。因为这场闹剧而停住的学生们也各自散开，崔胜贤则毫不犹豫地追着志龙离开的方向。 走进特别教学楼，放学后的喧闹一下子被抛在了身后。志龙走进了厕所。崔胜贤听到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接着是水声。 崔胜贤站在厕所前的走廊上。'志龙看上去很平静，但是实际上还是会感到很痛苦吧'，崔胜贤不会蠢到去猜测志龙的真实想法。怎么可能会这么做呢。 ——......每个家伙都这样。 崔胜贤回想起那个时候志龙厌烦的叹气声。不是的。我绝对不会变得和城田他们一样。也不会向那些墙头草的同学们一样。 就像是忠诚地守护着国王的最后一个士兵一般，崔胜贤站在走廊上。现在的自己，一定能跳入污水中，救出被下水道冲走的橡皮鸭队长。 就在崔胜贤绷紧神经集中精神的时候，传来水龙头拧紧的声音，崔胜贤藏到楼梯角。我就在你身边。但是这件事你不知道也无所谓。脚步声。是志龙出来了。崔胜贤等着志龙离去，却听到喂的一声。 ——欸？ 就在崔胜贤僵在原地时，又传来声音。 "你在的吧" 听着明显不耐烦的声音。被这么叫到，崔胜贤也无法装作没听到。只好胆战心惊的走了出来。志龙手里拿着水洗过的衬衫，直接披着灰色的毛衣。看到崔胜贤，志龙无奈的叹了口气。 "对，对不起，我马上消失" "喂" 看到崔胜贤急匆匆想要离去，志龙再次叫住他。就在崔胜贤以为自己要被骂的时候，他转过身却看见志龙向着走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然后直接转身走了。 好像是让自己跟着吧，崔胜贤小心翼翼地跟在志龙身后。因为洗了头，衣领上滴落的透明水滴绵延过志龙细长的脖颈。 志龙走进空无一人的音乐教室。手伸进办公桌在里面一番翻找，最后掏出了一把钥匙。大概是哪个老师或者学生藏在这里的吧。 志龙用钥匙打开了准备室的门走了进去。"冷死了"志龙低喃着打开教室的空调。伴随着嗡嗡声，空调吹出温暖的气流。志龙把衣服挂在椅子上放在出风口下面，然后又像是要晾干自己一样坐在了课桌上。 "好暖和——......" 闭着眼睛的志龙身上披挂着窗口照进来的橙色夕阳，实在太过美丽。 崔胜贤不禁看呆了，就在这时志龙突然睁开眼睛。 "你这样一言不发盯着我看也太恶心了" "欸，啊，啊啊，那个......" 必须要说些什么。但是一着急话又堵在喉咙口。再说，自己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和志龙说的话。就在他手足无措之时忽然想到了什么。 "我可以拍照片吗？" "照片？" "啊，算了，对不起，当我没说......" 已经被志龙当成跟踪狂了，肯定不会让自己拍什么照片的。 "彩信吗？" "不是的，就是普通的拍照。不过算了，我太厚脸皮了对不起" "不是彩信的话倒是可以" 崔胜贤呆住了。幻听吗？他傻傻地张着嘴看着志龙。 "你这什么反应啊。不拍就算了" "啊，不，我要拍。啊，不是，我想拍，请你让我拍吧" 崔胜贤急急忙忙从包里取出相机。 "呜哇，是单反" 志龙不禁探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不会是偷拍用的吧" 被志龙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崔胜贤赶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小学的时候父母买给我的单反相机，我一直把它当成我的兴趣" "有钱人" "欸？" "一般家庭哪会给小学生买单反这么贵的东西啊" "那是因为有特殊的原因......" 崔胜贤一边做着准备，一边吞吞吐吐地继续说着。 "我从小就有口吃，也没什么朋友，父母担心我融不进班级，所以为了我能有一个可以转换心情的兴趣爱好才买给我的" 也许是准备相机的习惯性动作，崔胜贤相对顺畅地做完说明。 "口吃是什么？" "欸？" "口吃是什么意思？" ——啊，原来他不知道啊。 "那个，就是一种说话的时候无法顺利说出来的病" "欸，这是一种病吗" 志龙皱起眉头。好像受到了什么打击一般。 崔胜贤觉得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口吃这个词，意外的很少有人知道。可能说"结巴"更容易让人明白，不过说"结巴"不会想到是一种病，反而让人联想到是单纯因为紧张而无法好好说话。当然也有这种原因啦，所以才更难解释清楚。 最近"结巴"这个词也变成一种歧视用语，在小说和电视里都看不到这个词了。但这也不代表"口吃"就被更多人所熟知。随着语言的变化，这种病的存在反而越来越不为人知，让患者不得不陷入需要向别人解释"口吃"到底是什么的痛苦境地。 "但是，你现在不是很普通的在说话吗" "不是一直都会口吃。如果一直口吃的话可能大家更容易明白吧，不过口吃有时候发作有时候不发作，我小时候就看过医生，所以能一定程度上控制住。......不过一紧张还是会像换班那天一样" 平，平，平，平。崔胜贤回想起那天像连珠炮一样不断吐出单音节的自己。 "......对不起" 志龙垂下眼眸。这种表情一点都不适合国王。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为什么要习惯啊。看到你这种卑微的样子就让人生气" 志龙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啊啊，果然志龙就是志龙。崔胜贤无意识地眯起眼睛。 "谢谢" 他自然的回答道，志龙尴尬地背过脸。 "这有什么值得道谢的。应该是相反才对吧" "但是，志龙从来没有叫过我小C。这是为什么？" 志龙歪着头好像在思考着——。 "嘛。大概就是不想这么喊吧" 果然是志龙式的回答，崔胜贤更加高兴了。就算不知道什么是口吃，不知道这是一种病，志龙都没有用屈辱的外号叫过自己。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志龙自己肯定都说不出理由吧。任性，自我中心，一点也不温柔。但是志龙有他自己的底线，而崔胜贤就是被他的底线所拯救。这就是全部事实。 "我喜欢志龙君" 崔胜贤说着，看向手里的相机。冬天天黑的很早，渐渐黑下来的天色让人的感知度变高。聚焦，快速的按下快门。崔胜贤很少拍人的照片。本来他就从未有过想拍人的想法。但是现在他想要拍出最棒的照片。架起相机，就在志龙一脸震惊的瞬间按下快门。 "拍之前说一下啊" "对不起" 一边道歉一边又按下快门。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对不起，我要拍了" "这是什么报告啊。边拍边说已经迟了" 志龙微怒地看向这边。很少看到他这个表情，崔胜贤再次按下快门。志龙这回彻底无话可说了，一脸无奈的表情。这个表情也要拍下来。哼的背过脸去。啊啊，这个角度他细长的脖颈变得更加惹人注目。换班的那天让自己看入迷的下颚的线条也想要拍下来，崔胜贤单膝跪地用仰角按下快门。 "志龙君，你太漂亮了" 边按下快门边呢喃着。 "你是什么色／／情摄影师吗" 志龙看着他嘟囔道。 "感觉最后会让我脱掉衣服，真可怕" "我，我不会做这种事的" 崔胜贤红着脸放下相机，志龙俯视着他。 "笨蛋，我才不会脱呢" 第一次看到志龙恶作剧般的笑容，崔胜贤忘记了呼吸。 "......啊" 甚至忘记要眨眼，他要用比任何相机都更加高性能的视网膜把这一幕永远铭刻下来。在遥远的将来，自己变成老爷爷眼睛变得再也看不清后也能不断回放。 "不要一直盯着我看。恶心" 志龙很快收起笑容背过身去。 单膝跪地的崔胜贤眼前，正好是志龙放在桌子上的手。多么纤长的手指啊。越到指尖越细，连指甲的形状都那么完美。崔胜贤无意识地凑近过去，吻了吻志龙的指尖。嘴唇触碰到指甲的触感。崔胜贤的脑内如过电一般酥麻。 "......你果然是个homo吧？" 突然抛来的问题让崔胜贤回过神来。 "对，对不起......" 他慌忙退了几步。对于自己所做的事感到难以置信。只能不断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讷，你回答我。你是homo吗？" "不，不知道" 崔胜贤轻轻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很多次——。 "我，我喜欢志龙。但是对其他的男生并没有什么兴趣。对女生也没什么兴趣。只有志龙让我觉得很漂亮。只有志龙是特别的。" 对于志龙以外的男女他都没什么兴趣。大家就只是存在在那里。但是志龙不同。志龙就是志龙，这是这样就让自己变得奇怪起来。变得开心，变得绝望，如果这就是homo的话那自己可能就是homo吧。崔胜贤断断续续地说着。 "恶心" 志龙一句话总结道。 "......哈哈，果然是吧" 崔胜贤苦笑起来。他的恋慕之心被完全否定。但是不可思议的是他完全没有感到难受。就算知道了崔胜贤的病，志龙也没有刻意地改变态度。无论是不是有口吃的毛病，对志龙来说自己只是个单纯的恶心的家伙。这一点不知为何让崔胜贤感到高兴。 抬起头，触碰到志龙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怎么了。一直被盯着看让人无法冷静下来。难道是脸上粘了什么吗，崔胜贤摸摸脸。还在看。和平时完全相反的情况让崔胜贤的脸发烫起来。崔胜贤忍不住低下头。 "对不起，别一直看着我......" 用蚊子一般的音量抗议后，志龙哼的一声笑了起来。 "你知道我的心情了吧" 听到这话崔胜贤抬起头来。啊啊，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的。 "对不起，我再也不看了" "没关系。你想看就看好了" "可以吗？" "随你喜欢。但是不要再叫我'志龙君'了，女孩子叫还行，男生这么叫就太恶心了。直接叫我'志龙'就行了" "我做不到啊" "那你就不要再看我了" 志龙轻轻扬起下巴。傲慢的眼神。但是非常的适合志龙。冷淡，又美到让人窒息。崔胜贤架起相机。 "......志龙" 隔着镜头叫到。怎么办。幸福得喘不过气来了。 "这不是叫出来了吗" 志龙用无所谓的口气说道。 "志龙" "什么" "志龙" "干什么" "志龙" "没事不要一直叫" "你真漂亮" 随着这句话按下快门。 "恶心" 镜头的那边，身披夕阳的志龙微微带着笑。 第7章 音乐教室发生的一切成为了崔胜贤的宝物。 那天之后他也并没有和志龙变得像朋友一样。和志龙的关系经历过烟花大会，比赛那晚，音乐室，只是留下了一个个断点，但这些断点没有串联成线。每件事都仿佛一生才有一次的经历，所以才显得愈加珍贵，值得铭记在心。 "今天真是冷死了——。好想吃雪大福——" "你说的话也太矛盾了吧，不过我也想吃" 午休时，城田和三木又在那里无缘无故的嘻闹。虽然外面窸窸窣窣下着雪气温很低，不过开着空调的教室内还是非常暖和的。大概又要指使我去跑腿了吧，就在崔胜贤这么想着的时候。 "志龙，你去买一下吧" ——欸？ 崔胜贤不禁转过头。 "雪大福，两个" 城田他们围到志龙的桌子旁，不过志龙一直无视他们自顾自地玩着手机。 "别装听不到嘛" "有什么嘛，就跑过去买一下就行了啊" 崔胜贤站起来走到城田他们旁边。 "我去买" "啊？我又没让你去买" "就是，老是你去买，偶尔也让志龙替一下嘛。啊，小C要不也让志龙买点什么吧？志龙，还有小C的份，三个雪大福" 城田竖起中指，"这不是三吧？"其他人吐槽道。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城田他们几个又大笑了起来，而志龙始终无视他们的存在。 "讷，快点去啊" 城田开始不耐烦起来，崔胜贤赶紧插话道。 "没关系，我去吧。我每天都去已经习惯了" "闪一边去。我在跟志龙说话。讷，志龙" 城田抓住志龙校服的衣领，至此一直彻底无视他们的志龙也变了脸色。一把甩开城田的手，尖锐的眼神瞪着城田。 "你给我适可而止" 就在志龙捏紧拳头站起来的同时，崔胜贤一拳把城田揍飞出去。摔倒的城田连带着把周围的桌椅也撞倒了，周围的女生们尖叫出声。 "干什么——" 崔胜贤跨坐到想爬起来的城田身上，不停的揍他。听说打人自己的手也会痛，这句话根本就是骗人的。太过拼命的话早就没有痛的感觉了。脑袋停止思考。只是被想要击溃对方的本能所支配。自己的呼吸声异常清晰。每一拳都凝聚着全身的力量，崔胜贤发出野兽一般的吼声。 "住手！" 一旁的三木一脚把崔胜贤踢翻在地。一脸恐惧地俯视着崔胜贤。满脸血痕的城田哭了出来。 "你，你突然发什么疯啊，你脑子有病吧......" 城田的话再次引起了崔胜贤的怒火，崔胜贤抓起身旁的椅子腿。城田立马吓得叫了起来，"住手！"三木一把抱住崔胜贤不让他动。 "城田身上都是血啊" "谁去把老师叫过来啊" "我不想呆在这个班上了......" 班上的人围成一圈看着自己。 志龙也在其中。睁大眼睛一脸茫然。 他大概觉得自己是个会莫名其妙突然爆发的危险分子吧。不过，他之前就怀疑我是个跟踪狂，再说原本他就觉得我是个恶心的家伙。不过就是再加了一个负面印象而已，又有什么呢。 手发疼。事到如今崔胜贤才恢复了痛感。 他没有打人的罪恶感。 城田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情。 不管怎样暴力是不对的。 这种圣母言论简直狗屁不通。城田践踏了崔胜贤的圣域。心灵遭受打击，和身体被打是一样的。 崔胜贤坐在地上看着疼得发烫的掌心。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帮了志龙。正好相反。 因为志龙，他才完成了自救。他终于救出了那个从小时候起就一直被污水不断冲往下流的自己。 教室的气氛再度发生了变化。城田他们不再指使崔胜贤跑腿，被当成了班级的毒瘤。虽然这样的日子也很刺痛崔胜贤的神经，但是已经比以前要好几百倍了。 城田他们也不再招惹志龙了。他们害怕再招惹志龙的话，崔胜贤又会突然爆发。不吃一次苦头他们就不知道什么叫兔子急了还咬人。真是一群蠢货。 志龙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淡然。他原本就不是喜欢热闹的类型，懒懒散散玩着手机或是看漫画书的样子和过去别无二致。崔胜贤不会去猜测志龙内心的真实想法。志龙不是自己可以揣度的对象。 那天放学后，班主任把崔胜贤他们一个个单独叫到办公室问了事情的缘由。虽然是崔胜贤先动的手，但老师似乎察觉到崔胜贤平时被城田他们欺凌，所以反而对崔胜贤一副非常关心的样子。当老师说他早就注意到发生了些什么时，崔胜贤的内心没有任何高兴的感觉，不过能因此免于处罚还是得救了。 城田他们始终在装无辜。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没有做，是崔胜贤无缘无故突然发疯，结果，谁也没有因为这件事受到处分。 崔胜贤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父母。平时那么老实的崔胜贤居然使用暴力，母亲似乎因此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知道自己可能是因为口吃的原因而遭受欺凌的父亲则提议让崔胜贤转校。崔胜贤再次感受到自己是被家人所爱着的。所以他才能坚持到现在啊。 但是，只要志龙在这里他就不会转校的。 也不会拒绝上学。 今天崔胜贤也理所当然的去学校。 听到自杀的新闻，他的内心也不会再有过多的波动。因为对志龙的恋慕，崔胜贤的内心正以迅猛的速度发生着革命。爱也许无法拯救世界，但确实拯救了自己。在电车里看见接吻的笨蛋情侣，崔胜贤只会感到一种救赎感，不会像以前那样希望他们去死。 快赶不上第五节 课，崔胜贤快步穿过走廊。走廊上已经几乎没有人了，正当崔胜贤快步下楼时，突然前方出现一个美丽的背影。 志龙回过头。崔胜贤不禁停下脚步，志龙也站住不动。就这样对视了片刻，志龙走向崔胜贤。擦身而过的时候瞥了一眼崔胜贤。一个眼神就让崔胜贤立刻转身跟上。 两个人回到空荡荡的教室，这时第五节 课开始的铃声敲响了。 志龙坐到窗边的桌子上，崔胜贤则坐到志龙面前的椅子上。 "今天不是音乐教室啊" 从崔胜贤的位置只能仰视着志龙。 "有其他班在上课" "啊，这样啊" 这还是继音乐教室的事以来第一次两个人单独见面。刚刚进入二月份，从窗口望出去是一片蔚蓝的天空。虽然天还有些冷，但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还是带着些微暖意，不用任何言语就让人感到满足。 "今天没带相机吗？" 志龙突然问道。 "啊，放在家里了" 什么啊，志龙语气略带失望，崔胜贤不禁责怪起今早的自己。如果知道今天会有这样的好事在等待着自己他绝对会把相机带来。明天起一定天天带着相机。 "上次拍的照片怎么样？" "非常棒。我都没想到。比专业的模特都漂亮。" "你拍过专业的模特？" "没有" "什么啊" "但是我就是知道。绝对比专业的模特还漂亮" 崔胜贤带着恋慕的眼神抬起头，看到志龙皱着眉头。 "不许用我的照片做奇怪的事哦" "奇怪的事？" "自慰" 知道志龙的意思崔胜贤脸腾的一下子红了。过去他曾经犯过一次的罪行就这样突然被曝光了。那次之后，他再也没有想着志龙自慰过。 "......看你这反应不会是做过吧" 崔胜贤条件反射地抬起头。 "就，就一次" "果然做过！" 真恶心，志龙整个人都往后缩了缩。 "对不起，但是真的就做了那一回，那之后再也没做过" "鬼才信你" "真的。做了之后我就很后悔，志龙君是不应该——" "stop" 志龙的手堵到崔胜贤面前，崔胜贤吓了一跳立刻闭上嘴。 "不要喊我'志龙君'，听着更恶心了" 崔胜贤想起来志龙上次确实说过。 "继续说，然后呢" 被志龙催促着，崔胜贤反倒羞于继续解释。 "志龙君，啊，不是，志龙不应该被当作这种行为的对象。志龙是我的国王，我要做守护国王的最后一个士兵，所以像我这样的人是不能够玷污志龙的，但是我却用志龙的照片做了那样的事，我感到充满了罪恶感......" 志龙一脸无言以对的表情看着结结巴巴做着说明的崔胜贤。 "讷，国王是什么？最后一个士兵是什么？是什么游戏吗？还是什么不能搜索的关键字啊，会对心理造成什么冲击的吗？" "不，不是的，怎么说呢，那个，还是算了" 啊，不仅恶心还让自己难受。为了洗白自己犯下的罪过，反倒把自己的精神世界暴露出来。想要挽回自己的名誉，可想想，原本自己就没有什么值得挽回的名誉。 "你还真是喜欢我啊" 志龙嘟哝道，崔胜贤听到这话立刻脸上放光。 "是的！啊，你终于明白了？我超级喜欢志龙" "什么鬼啊。连挖苦都听不出来嘛" 志龙拿起桌子上的笔盒敲了敲崔胜贤的头。 "对，对不起" "嘛，也没什么" 说着志龙把手伸了过来。 "想亲吗？" 崔胜贤眼睛瞪得老大。 "......可，可以吗？" 不自觉说了敬语。脸好烫。心脏也砰砰直跳。 "怎么可能，笨蛋" 志龙笑着缩回手。 "......哈哈，也是" 开玩笑的啊。肯定的啊，就是崔胜贤失落之际，志龙又一次把手伸过来。不是像刚才那样自然，而是带着一丝生硬的感觉。 崔胜贤抬起头看着志龙，像在征询志龙的同意。 志龙看着别处。 可能又是在捉弄我。但是，没关系。我没有任何的选择权。志龙给我的东西，无论是蜜糖也好是毒药也好，自己只能全身心的接受。 哆哆嗦嗦握住志龙美丽的手。志龙没有躲避。 细长的手指好像有磁力一般，吸引着自己吻上指盖。指尖仿佛有微弱的电流通过，自己的脑子过电般酥麻。 "......志龙，不觉得我很可怕吗" 保持着亲吻的姿势，崔胜贤问道。志龙的眼神带着疑问。 "突然爆发打人，大家都害怕我，虽然和以前原因不同，不过大家都不想靠近我"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呢。他没有为那件事后悔过，甚至觉得现在的境遇比过去好上一百倍。但是为什么呢。志龙一脸'你在说什么呢'的表情俯视着如弃犬一般的崔胜贤。 "事到如今你说什么呢。偷看，跟踪我，说什么'漂亮'啊'喜欢'啊'国王'啊这些让人莫名其妙的话，还用我的照片自慰，这才让我害怕呢" 崔胜贤脸一下子红了。 "......这样啊。哈哈，也是。谢谢你" "为什么要道谢" 志龙皱起眉头，崔胜贤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挤出一丝笑容。 "果然，志龙对我来说是最特别的" 无数次，无数次的体会到。自己口吃也好，说话说不利索也好，偷看也好，跟踪也好，突然打人也好，自慰也好，志龙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恶心烦人的崔胜贤无论有没有价值，是好是坏，只有志龙对自己的看法一直不变。志龙肯定无法理解，这是一件多么让人高兴的事吧。 "谢谢" 崔胜贤再一次道谢，然后闭上眼吻上志龙的手。志龙一言不发，但也没有拒绝崔胜贤。 那之后偶尔志龙会单独和崔胜贤见面。 志龙如果临时起意，就会给崔胜贤一个眼神。所以崔胜贤的注意力要时刻放在志龙身上。他总觉得如果他错过了志龙小小的信号，以后志龙再也不会和自己见面了。 让崔胜贤意外的是，志龙喜欢被拍照，偷偷跑到音乐教室，或者放学后在空无一人的教室，边拍照边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那天，很少见的，志龙聊起了他家的事。志龙的父母早就离婚了，一直到小学二年级志龙一直是和母亲两个人相依为命。母亲工作很忙，志龙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呆在家里。在工厂上班的母亲因为换班，每个月有三分之一的时间上夜班，要到早上才回家。 "那个时候我才小学一年级。说实话一个人睡觉很害怕的" 志龙崩紧脸，好像回想起了过去的事，崔胜贤架着相机唇角带上笑意。 "所以睡觉的时候会开着电视和灯。不过有一回，半夜醒过来，正好电视里在放深夜恐怖电影差点被吓死。我马上就钻到被子里，就怕稍微漏出一点就被鬼给抓走了" 当时差点就热死在被子里了。志龙的话让崔胜贤脑补出团缩在被子里的小小志龙，不禁笑出声来，按快门的手都抖了一下。 "因为经常一个人所以我很喜欢电视，小时候特别想进到电视里" 镜头那边的志龙回想起过去的事，看向窗外。崔胜贤拍下他美丽的侧脸。 "电视里？" "因为看上去很开心。有好多人，而且大家都在笑着" 虽然这么说，但是手撑在身后打量着窗外的志龙看起来却有些寂寞。 "要是能进入那个世界，做偶像做搞笑艺人都行" 志龙如是说。原来他小学时的作文'我想成为偶像'的背后有这样的故事，崔胜贤终于明白了。说起来，自己小学的时候写了点什么呢。不记得了，肯定是随便瞎写的吧。小学的每个班级都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 "我觉得志龙不适合当搞笑艺人" "我也觉得" "你不会说什么好笑的话"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啊" 志龙闹别扭一般嘟起嘴。这幅表情也要收入镜头之中。 "就算不会说好笑的话，志龙本身就是特别的存在" "你别老说这种恶心的话" "对不起" 志龙哼了一声转过脸。微微嘟着嘴唇。今天的志龙表情很丰富。崔胜贤忘我地按着快门。志龙再度开口。志龙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母亲再婚了。继父是一个普通的白领但是为人非常温柔，母亲很快和他生下了弟弟妹妹。 "志龙的弟弟妹妹肯定都长得很漂亮吧" "很普通" "和你不像吗？" "我长得像我亲生父亲" 志龙表情有些僵住。崔胜贤不禁后悔为什么要问这句话。 家庭中只有自己和谁都不像。崔胜贤不知道在新家中，志龙是怎样被抚养长大的。志龙不说他就不会去随意揣测。 为了忘掉这个不愉快的问题，崔胜贤快速按着快门。 "你们家呢？" "就是一般家庭。爸爸在公司上班，妈妈是家庭主妇，因为口吃的原因总是对我过度保护。小学就给我买单反，上次志龙说了之后我才意识到" "不过能变成兴趣也很好啊，没有浪费你爸妈的一番苦心" "怎么说呢" 崔胜贤不置可否，镜头那边志龙疑惑地歪着头看着他。 "都是些不能给他们看的照片" "啊，偷拍的照片确实不能给人看啊" "不，不是的" 志龙笑了。这个瞬间也被崔胜贤拍了下来。 "不能给父母看，难道是黑暗系的？" "像是没有人的街道" "那不是很常见吗" 拍下热闹的都市，然后从中把人类抹去。他喜欢这个阴暗的作业过程，完成后的风景就好像神明施以处罚。他这么说明后，志龙一脸嫌恶的表情。 "越了解你越觉得你真的很恶心" "我自己也觉得" "你讨厌人类吗" 崔胜贤思考了一会儿。 "如果真的讨厌的话就不会这么在意了吧，不过我肯定是不喜欢人类" "那我呢？" 志龙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一副早就知道答案，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充满自信的眼神一下子就俘获了崔胜贤的心。 "志龙是特别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崔胜贤单膝跪地，用仰角连拍好几张照片。然后又聚焦在放在他眼前的美丽的手上。调整对焦，想要呈现出透明感。 "你拍手要干什么呢？" "不干什么。因为漂亮所以想拍" 头顶上，志龙哼了一声。下一瞬间，志龙的手消失在镜头前。啊，崔胜贤放下相机，原来是志龙把手藏到了身后。志龙带着孩子般纯粹的笑容，好像一个藏起玩具在逗狗狗玩的饲主。 "想拍吗？" "想拍" 被这么问道，崔胜贤就像经过调教的狗狗一般条件反射地回答道。仿佛为了奖励自己做的不错，志龙把手放到了崔胜贤眼前。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已经让崔胜贤充满了喜悦。他忘记拍照，慢慢地凑过去。 嘴唇感受到志龙手的温度。 甘美得让人几欲窒息。 志龙一言不发，也不拒绝崔胜贤。 亲吻着志龙的手，崔胜贤思考着他和志龙的关系。 没有一个适合的词语可以解释志龙和自己的关系。就算像这样会两个人单独见面，可他和志龙的关系还是一些断点，无法串联也不会延续。 关系是互相作用的，志龙会对自己产生影响，反之却绝无可能。所以有什么可以比喻自己和志龙的关系的话，大概是信徒对神明单方面的信仰吧。那么自己就是虔诚的神父或者僧侣，将自己的一生献给志龙。 "你一脸恍惚在想什么呢" "我想做和尚" 这么回答后，志龙神情复杂，嘟囔道 "你果然很恶心" 冬天终于结束了，高中最后的春天已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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