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Chapter 10: 不合时宜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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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合时宜10
"你是说你喜欢男的？"肖乐把杯子往桌上一磕，难以置信地看着田栩宁，"不是，你有病吧？开什么玩笑？"
见田栩宁抿着嘴不说话，他扭头看向一旁的吴浩："你怎么没反应？他说他喜欢男的！他是gay啊！"
吴浩翻了个白眼："我比你早一小时知道，缓冲时间用完了。"
肖乐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三人陷入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吴浩才别扭地清了清嗓子，对田栩宁说："那个......你知道的，我有女朋友，而且我性取向挺正常的。"
田栩宁和肖乐同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田栩宁抬脚就踹了过去，笑骂道："你他妈能不能有点脑子！谁问你了？"
田栩宁离开梓渝家楼下后的第三天，停止了自我挣扎。
这三天里，他把和梓渝相识以来的每一个细节都掰开揉碎，反复回想。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几乎每一步，自己都被梓渝牵引着。等他惊觉时，早已深陷其中，退路全无。
害怕吗？确实害怕过，那种对未知本能的恐惧几乎将他淹没。但比恐惧更清晰的，是回想起梓渝时的悸动，是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时的刺痛，是想到要彻底失去他时，心里那片巨大的空洞。
现在，他不得不对自己承认。嗯，他喜欢梓渝。
这个认知从最初震荡过后，现在反而逐渐归于平静。
肖乐其实也是开玩笑，他心里更多的是难以置信。他实在想不通，田栩宁这么个直男怎么说弯就弯了？
他们仨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在他和吴浩青春萌动、变着法儿追女孩的年纪，田栩宁就跟台精密机器似的，对男女之事完全不开窍，所有精力都投在了功课和运动上。他的人生仿佛有一张清晰的日程表，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一步一个脚印，从不出错。
他灌了口酒，忍不住嘀咕："不是......你和哪个男的啊？"
"梓渝。"田栩宁道。
肖乐和吴浩对视一眼，他们都见过梓渝，上次一起爬山的。肖乐一拍大腿："我靠！我老婆前两天还说要给她堂弟介绍对象，介绍的就是他！觉得他模样好脾气也好！"
吴浩反应快，赶紧插话："那你还不赶紧叫你老婆千万别瞎撮合了！"他转向田栩宁，语气认真起来："那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田栩宁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之前......是他喜欢我。现在，不清楚了。"
他抬起头，恢复了平时那种没什么情绪的语气："行了，我就是把你们叫出来，通知一下这个情况。别的没什么了。"
然后起身就说要走。
"诶，你这就走？去哪儿啊？"肖乐追问。
"回我爸妈家一趟。"田栩宁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家前，他特意发了信息，确认父母都在。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他才启动车子。一路上都很平静，比刚才面对兄弟时还要镇定。
到家时，父母果然都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他，脸上带着些许疑惑，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
确实是很重要的事。田栩宁走到沙发边，没坐下，就站在父母面前，开门见山："爸，妈，我喜欢男的。"他顿了一下，说出后半句，不留任何幻想的余地："所以，以后我不会结婚了，也不会要小孩。"
他爸妈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宣告砸懵了，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还是他妈先开了口，："栩宁，你......你特意回来一趟，就为了跟爸妈说这个？"
他爸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紧锁："这个事情......太突然了。我们可能需要点时间......接受一下。"
田栩宁站在原地，没说话。
看着他这副模样，他妈妈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她这个儿子，从小到大都没让他们操过心，自律得可怕，她和丈夫都再清楚不过，儿子一旦郑重其事地做了决定，那就是板上钉钉，谁也拉不回来。
最初的震惊过后，疑惑占据了上风：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怎么......就喜欢上男人了呢？
田栩宁说完了，便在他父母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客厅里三人都很安静。过了一会儿，他妈像是终于找回了声音，试探着问："那......是已经有......有在一起的人了？"他爸也立刻看了过来，眼神里是同样的探究。
田栩宁摇了摇头："没有。"
"是因为......遇到什么人了，才......"他妈妈又问，试图为这巨大的转变寻找一个具体的缘由。
"不是。"田栩宁再次否定，"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给出的信息太少，父母对视一眼，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他们了解自己的儿子，他不想说的，谁也撬不开他的嘴。
又坐了一会儿，田栩宁站起身："爸，妈，我回去了。"他妈跟着站起来，张了张嘴，说了句："......路上开车小心。"
田栩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一直紧绷的肩线才真正松弛下来。
今天一天，他像完成一项项必须攻克的任务，对朋友坦白，向父母摊牌。他把所有可能构成阻碍的外部因素都清理干净了。
在这之前，他并非没有挣扎。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梓渝那份不同寻常的感情，却一直不敢直面。他反复思量过世俗的眼光，预想过如果选择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他按部就班的人生将面临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那些顾虑像沉重的枷锁，让他本能地退缩、逃避。
但现在，当他真的跨出那一步后，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包裹了他。枷锁依然存在，可当他不再把目光锁在枷锁本身，而是望向枷锁另一端站着的那个人时，内心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坚定。前路依旧未知，但方向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在车里静静坐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拿出了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在对话框里键入一行字：可以见一面吗？
消息刚发送出去，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体会那点期待的紧张，一个鲜红刺眼的感叹号就弹了出来。
田栩宁愣住了，又看了一遍屏幕，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
他不解地打开豆包，输入问题："微信发消息出现红色感叹号是什么意思？"
豆包回复："这代表您已被对方删除好友，或加入了黑名单。"
刚才所有的轻松和坚定，在这一刻，被这个小小的红色符号击得粉碎。
田栩宁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眉头紧锁。思考了几秒，他退出微信，在通讯录里找到了江月白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江月白不耐烦的声音："喂？"
田栩宁没有任何寒暄，开口便问："梓渝平常爱去的地方是哪里？"
江月白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问得愣了半天，随即没好气地回道："田栩宁你在说什么？你没事吧？"自从上次他带她去商场，结果她从洗手间出来，这人直接把包塞给她说要先走，她就觉得这人脑子不太正常。今天这个电话更是坐实了她的想法。
田栩宁像是完全没听出她的怒气，又固执地重复了一遍："他常去的地方，有哪些？"
江月白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噎住，火气直冲头顶，脱口而出："酒吧！或者他开的那家民宿！地址发你！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安静，懂吗？别再打来了！"
说完，她便狠狠按下了挂断键。
几秒后，一条带着地址的短信跳了出来。田栩宁看了一眼导航启动了车子。
田栩宁将车停在民宿外，走进大堂时，前台的王素素眼睛都看直了，连忙站起来："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来找人，"田栩宁环顾四周，"梓渝在吗？"
"我们老板现在不在，"王素素连忙起身回应，"不过他今晚要过来对账，现在应该是在其他分店巡查。需要我帮您联系一下吗！！"
田栩宁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多，还早。"不用了，"他语气平静，"我在这里等他一下。"
他在靠窗的沙发坐下，王素素立刻在内部小群轰炸消息：
【店里来了个大帅哥！！！又高又帅！！！@老板是来找你的！！！】
没一会儿，陆嘉也溜达出来，两人一左一右围着田栩宁。
"你找我们老板干嘛呀？"陆嘉笑嘻嘻地问。王素素更直接，压低声音："是不是喜欢我们老板？跟你说，我们老板的追求者都能排到街口呢！"
"不过你可以插队，"陆嘉插嘴，煞有介事地端详着田栩宁，"你长得......就挺像他会喜欢的类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田栩宁倒是好脾气地坐着，偶尔简短地回应一两句。
梓渝推开民宿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暖黄的灯光下，田栩宁端坐在小茶几旁，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正贴着好几张歪歪扭扭的白纸条。王素素和陆嘉一左一右，笑得东倒西歪，手里还捏着扑克牌。
"哈哈哈你又输了！贴贴贴！"王素素拿起一张纸条就要往田栩宁额头上按。
田栩宁倒是没什么脾气，任由他们胡闹，在抬眼看到门口身影时，动作顿住了。隔着晃动的纸条，他的目光直直地撞进了梓渝带着错愕的眼里。
王素素和陆嘉顺着田栩宁的视线回头，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老、老板！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
梓渝站在门口，视线扫过一脸纸条、模样有些滑稽却眼神专注的田栩宁，又看了看旁边两个心虚的员工，眉头微蹙，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他看到王素素发的消息的时候，正在另一家民宿。他原本预估，以田栩宁那种纠结、习惯性逃避的性子，加上被拉黑的刺激，至少得挣扎一个星期才能捋顺自己。没想到，这才第三天，人就找来了。
真是......高估他的定力了。
田栩宁看见梓渝，立刻站了起来。
梓渝走过去，顺手从他脸上扯下一张纸条。田栩宁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把剩下的纸条都抹掉。他的目光始终紧紧跟着梓渝。
梓渝被他这种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耳根发热，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诡异的气氛，眼角的余光就瞥见王素素和陆嘉正挤眉弄眼地对着他笑，一脸"我们都懂"的暧昧表情。他皱眉斥道："看什么？干活去。"
两人赶紧溜走了。
梓渝这才转向田栩宁，抱起手臂，淡淡问道："有事？"
田栩宁问："可以一起散散步吗？"
梓渝愣了一下。这邀约纯情得像高中生。
他这几天确实设想过田栩宁找上门来的各种场景，连应对策略都排练了好几遍。绝不能轻易答应，得让他好好追一追，把之前受的委屈都补回来。
可转念一想，自己是不是太作了？毕竟是自己先耍手段，一步步把他引上这条"不归路"的。
另一个声音又在怂恿：不然他一开口就答应算了？早点确定关系，早点......思绪飘向某些画面，让他耳根发烫，腿都有些发软。
......他真来了。可第一句话怎么是散步啊？谁要和你散步啊......
各种念头在脑子里滚过一遍，他不自然地摸了摸后颈，移开视线："走吧。"
两人沿着路灯昏暗的马路慢慢走。夜风微凉，梓渝稍稍走在前面，一时无人说话。
"梓渝。"田栩宁在身后叫住他。
梓渝停下脚步，转过身。灯光在田栩宁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你说的对。"田栩宁看着他，声音清晰起来，"我是喜欢你。之前......是我不敢承认。"
"我把该处理的事都处理好了。也跟我朋友还有爸妈说了。"他顿了顿，"现在来找你，不是一时冲动。"
梓渝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耳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一步步走向田栩宁。两人距离拉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
梓渝抬起头，路灯的光晕在他眼中闪烁。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故意提起旧事，声音里带着委屈："你之前说不会和我有什么。"
"对不起。"田栩宁很快道歉。
"所以呢？那......你现在是要追我吗？"声音听起来软软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田栩宁。
他偏头："可是，田栩宁，你知道该怎么追一个人吗？"
梓渝靠得太近了，田栩宁感觉自己的耳朵烫得厉害，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低声说："你教我。"
"我教你追我？"梓渝简直要被他这直球逗笑。
"王素素说，"田栩宁一本正经地转述，"很多人追你。他们怎么追的？"
这个月奖金没了。梓渝在心里给王素素记上一笔："那些都是失败案例，有什么好学的。"
"那怎么做才能成功？"田栩宁追问。
梓渝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差点脱口而出"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成功"。
他轻咳一声，掩饰住情绪，目光飘向别处："第一，微信要经常发......就是报备，懂吧？"
"会发的。"田栩宁点头，做出承诺。
"第二，"梓渝继续列举，手指卷着衣角，"要带我去吃好吃的，还有......看到适合我的东西，要记得买给我。"
"好。"
"第三呢？"他接着问。
梓渝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小，用鞋尖轻轻踢着路边的石子，侧脸在路灯下红红的："第三的话......像今天晚上这样，一起散散步，也......挺好的。"
话一出口，梓渝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赶紧扭开头盯着地面。真是的，怎么变得这么纯情了......都怪田栩宁，明明之前还想直接......现在倒好，从散步开始。
夜晚的微风拂过，两人之间安静下来，心跳声在沉默中悄然鼓噪。
田栩宁低沉的声音打破这片静谧：
"......那我现在能牵你的手吗？"
梓渝愣了一下，啊？不是刚开始追吗？怎么就上手了？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又被另一个想法取代：他牵一下怎么了？又不是要亲嘴。
他低着头，盯着两人几乎要碰到的鞋尖，含糊地应了一声："......哦。"
话音落下，田栩宁的手便试探着覆了上来。
田栩宁的手掌宽大，慢慢将他的手包进掌心。只是牵个手而已，又不是做爱，心跳怎么这么快。梓渝觉得耳根发烫，偷偷低头瞥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田栩宁的手正好将他的手完整裹住。
他们牵着手继续往前走，谁都没说话。梓渝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和自己失控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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