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不合时宜9
梓渝收到苏安消息时，正一个人在商场闲逛。他做民宿算是自由职业，平时空闲就爱来商场扫货，经常大包小包买一堆。
手机震动，苏安的大嗓门咋咋呼呼地从听筒里冲出来："小渝！我靠！我看到江月白和她男朋友了！他俩怎么又和好了？！前段时间不是分了吗？我还以为是你搞的鬼呢！"
梓渝脚步一顿："你在哪儿看到的？"
"就我刚回家啊！忘了我跟江月白一个小区？"苏安的声音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奋，"我楼上阳台往下瞅，正好看见他俩在楼下拉拉扯扯的......诶，这事儿我可就告诉你了啊，也不是帮你，纯粹是上次陈舒琪那事儿我记你个人情。到时候你俩要吵要闹可千万别把我扯进去！"
说完也不等回应，电话就火急火燎地挂了。
梓渝握着手机怔了片刻。田栩宁明明已经看清江月白的为人，怎么可能还会回头？难道他看错田栩宁了？
他先给田栩宁发了条微信：
【在哪？】
等回复的间隙，他招手叫来柜姐，将刚才挑选的东西一一安排送货上门。刚处理完，手机便亮了：
【在家。】
梓渝抿了抿唇，转而给江月白发了条消息：
【月白姐，在哪玩呢？】
江月白秒回：【在前男友车上呢！】紧接着一连串消息噼里啪啦地涌进来：【也不知道田栩宁怎么想的，我找他那么多次都不理我，今天居然答应陪我逛商场了！虽然还没和好，但他没拒绝我诶！小渝你说我是不是还有机会啊？】
梓渝自动过滤了她的兴奋臆想，只问
【哪个商场？】
【国金啊！还不知道能不能和好呢，先敲他一笔再说~】
梓渝正要离开的脚步顿住。
还真是巧了。他此刻就在国金。
梓渝没等多久，就看到田栩宁和江月白从商场入口处走来。田栩宁近一米九的身高在人群中很显眼，神情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一旁的江月白正在他旁边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
梓渝自然地迎上前去，笑着先招呼了江月白："月白，这么巧。"
江月白一见是他，立刻扬起眉毛："怪不得刚才问我在哪呢！原来是在这儿蹲我啊？"
田栩宁闻声抬头，看到梓渝是明显愣住了，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梓渝这才将目光转向他，笑容不变，语气轻快："又见面了，田栩宁。"
三人一同走了没多远，江月白说要去洗手间。她原本习惯性地想把包递给田栩宁，但瞥见他沉郁的脸色，手一转就塞进了梓渝怀里："小渝帮我拿一下哦！"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只剩下两人站在店门外，田栩宁喉结滚动了一下，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会在这里？"
梓渝唇角弯起："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不是说......在家吗？"他特意放缓了最后几个字。
田栩宁沉默了，他向来不擅长解释，此刻更是无从开口。
梓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冷笑一声。他将江月白的包直接塞回田栩宁手里："我先走了。一会儿麻烦你告诉月白一声。"他顿了顿，目光在田栩宁脸上停留一会，意有所指地补充道："祝你们早日复合。"
说完，不等回应，转身就离开了。
梓渝想过田栩宁可能会怀疑、会退缩，甚至刻意疏远自己。但他唯独没料到，这人会选择用和前女友复合的方式来证明自己正还喜欢女人。
但这恰恰说明田栩宁已经无计可施了。他只能笨拙地抓住过去的浮木，试图用江月白的存在来覆盖掉与梓渝之间发生的一切，强行抹去那些越界的举动，欺骗自己那颗早已动摇的心。
他不敢承认。不敢承认欲望，不敢承认心动，更不敢承认自己或许真的会对一个男人产生难以控制的情感。
梓渝理解这一切。可理解归理解，当亲眼看见田栩宁站在江月白身边时，那股失望和怒意还是不可避免地打破了他的冷静。
所以他故意迎上去，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就是要让田栩宁知道——我看穿你了。
我知道你在撒谎。
我知道你慌了。
梓渝回去后，点开了与刘可延的对话框，回复道：
【明天我有时间了。】
前几天对方发来的邀约他一直以"有事"推脱，此刻消息刚发出去，刘可延秒回："终于约到你啦大忙人！"紧接着又发来一条："地址给我，明天我来接你。"
第二天，梓渝和刘可延对坐在餐厅里。餐间，梓渝举起手机，对着餐桌拍了张照片，镜头巧妙地将刘可延搭在桌沿的手收了进去。随后，他将这张意味不明的照片发在了朋友圈。
平心而论，刘可延确实不错。相貌端正，更重要的是性格开朗健谈，什么话题都能接得住，逗得梓渝好几次忍不住笑出声。整顿饭气氛轻松愉快。
直到车在小区门口停下，刘可延叫住了他："梓渝，你心里......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梓渝一怔，没料到对方如此敏锐。
刘可延笑了笑，解释道："你刚才吃饭时，看了好几次手机，是在等什么人的消息吗？"他继续说，目光坦诚地看向梓渝："你是我很喜欢的类型，我确实希望能和你有进一步的发展。所以，还是想确认一下。"
车内舒缓的音乐流淌，梓渝沉默了片刻，他转过头，对上刘可延真诚的目光，语气带着歉意："可延，你很好，真的。但是......抱歉。"
梓渝下车后，看了眼手机。那条朋友圈已经发布了三个小时，没有等来任何他想看到的反应。他将手机塞回口袋，心底漫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夜已深，小区里寂静无人。他独自朝里走去，隐约听见身后传来另一个人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保持着一段距离。起初他并未在意，但那脚步声却始终如影随形。凉风拂过脖颈，他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寒意。虽说是个男人，但这般被尾随也实在令人发怵。
他加快了脚步，身后的脚步声竟也同步急促起来。心跳陡然加速，他几乎小跑起来，直到冲到自己单元楼下，才转身，屏住呼吸准备应对——
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田栩宁就站在几步之外的路灯下，光影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神情晦暗难辨。
梓渝愣住了，所有准备好的质问和惊慌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田栩宁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地发出一个单音："我......"
后面的话却卡住了。
他该怎么解释？解释自己从山上回来后，脑海里就反复浮现出梓渝的身影。解释自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江月白的邀约，只为了验证什么。解释当梓渝问他在哪时，他下意识撒了谎。更解释不了为什么在看到那条朋友圈后，在对方小区楼下徘徊了几个小时。
所有混乱的、矛盾的、难以启齿的情绪堵在胸口化作沉默。他垂下视线，避开了梓渝探究的目光。
梓渝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直男真是种有趣的生物，他心想，身体和眼神早就泄露了一切，却还要死死咬着牙关不承认。仿佛只要嘴上不松口，就还能骗自己继续喜欢女人。
他一步步逼近田栩宁，直到两人之间只剩咫尺之距。他抬起手，掌心按在田栩宁的左胸口上。
田栩宁身体一僵，愣了两秒才侧身躲开，声音低哑："我不喜欢别人碰我胸口。"
梓渝收回手："哦，可你刚刚心跳很快。"
田栩宁紧抿着唇，没有回话。
梓渝再次逼近，仰起头直视他躲闪的眼睛，声音清晰而肯定："田栩宁，你喜欢我。"
不等对方反应，他继续步步向前，每一个字都敲在田栩宁紧绷的神经上："你不敢相信自己会喜欢男人，更不敢相信会喜欢我。所以你慌了，恰好江月白联系你，你就急着抓住她，想证明自己是正常的，想把我从你脑子里赶出去。"
他的目光锐利，抛出最致命的问题："田栩宁，你和女人在一起还能硬得起来吗？你喊她"月月"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到底是谁？"
田栩宁脑中嗡的一声，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那句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辩解："你说......要和我当朋友。"
"当朋友？"梓渝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短促地笑了一声，"朋友会在看到我和别人吃饭的照片后，就这么过来吗？"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他晚上发的朋友圈："你等了多久？是不是从看到这张照片开始，就坐立难安？"
"你站在楼下，看着我从别人车上下来时心里在想什么？是想着我怎么可以和别人笑得那么开心？还是想着，该用什么朋友的身份来质问我？"
田栩宁的呼吸乱了，他根本不敢看梓渝，避开梓渝直视的目光："梓渝......一定要这样吗？"
梓渝向前一步，贴着田栩宁的胸口抬起头，灼热的气息拂过对方的下颌："我说错了吗？你就打算这样，一边欺骗自己和我做这种自欺欺人的"朋友"，一边正常地去和女人恋爱、结婚，是吗？田栩宁，这条路，你走得通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挑开了田栩宁所有试图掩盖的伪装。他完全没想到梓渝会如此直白、如此不留情面，每一句话都砸在他最心虚、最不敢深想的地方。他脑子一片混乱，预设的所有退路都被彻底堵死。
梓渝看着他苍白的脸，眼底掠过一丝心疼，语气缓了些，"你当时......根本就没舍得拒绝我，对不对？"
田栩宁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梓渝感受到了田栩宁的后退，他还是有点失落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能做的、该做的，都已经穷尽。看着眼前这个沉默男人，梓渝感到疲惫和无奈。
田栩宁，你还真是个哑巴。
今天给他的冲击够大了，是时候该结束了。
梓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既然这样，田栩宁，我以后不会打扰你了。你正常去和女人谈恋爱，"他顿了顿："我也会去接触别人。我们......也不要做朋友了。"他看见田栩宁的睫毛一颤，继续说："时间久了，我也会把这段感情忘掉的。"
说完，根本没给田栩宁任何反应的时间，梓渝上前一步，张开手臂抱住了他。"最后抱一个，不过分吧。"他的声音闷在田栩宁的肩头。
这个拥抱很短暂。梓渝率先松开了手，转身就走进了单元门。
梓渝心里再清楚不过，他离成功只差最后一步。这剂猛药下去，田栩宁会方寸大乱。而慌乱过后，便是清醒。
一直以来都是他主动推进，步步紧逼。可这样得来的感情，对田栩宁这种直男来说，太容易归咎于一时迷惑或被迫就范。
他不要施舍，不要妥协。他要田栩宁自己想通，自己承认。他要田栩宁亲手撕掉那层"正常"的伪装，清清楚楚地看明白——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男人，让他方寸大乱，让他移不开眼。
他要的，是这个人再也离不开他。
田栩宁，现在轮到你了。
局面开始反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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